大概是將近三年前發病的。

那一天晚上我覺得好像要死掉了,呼吸變得很困難,喘不過氣,一直有即將要休克的感覺。還記得那天晚上只有我在家,半夜三點,就叫了救護車載我去醫院。護理師問我有沒有糖尿病,我說不知道〈當然就我所知是沒有,但是看到我當下的狀況我什麼都不確定了〉。我跟他們說我不能坐著,我要站著,因為我覺得坐著坐著就會昏倒,我不想昏過去。他們還是拉了張床給我,命令我躺上去,表示站著昏倒可能會摔傷。在床上我全身發抖得很嚴重,手腳都誇張地大幅度抖動,我心想,我到底是生了什麼病,好像要死了。

驗了血醫生表示沒有糖尿病也沒有看出異常,說我可能是換氣過度,或是心臟出了問題,叫我去掛心血管科。看了心血管,照了超音波,醫生表示我有二尖瓣脫垂,但是不嚴重,並表示二尖瓣脫垂的人都會伴隨著心悸、焦慮和容易緊張,說我可能是這樣才會身體不舒服,並強調二尖瓣脫垂很輕微,不會怎麼影響我的生活。我相信了,但接下來等著我的是將近兩年的痛苦。

接下來的兩年當中,我一直為莫名的呼吸困難、心悸、頭痛、腹部疼痛跟一種很奇怪的不舒服感覺(我無法形容)所苦,有時候就是突然的就喘不過氣來,後來愈來愈嚴重,記得有一次在公司 standup meeting 到一半,心跳得很快,休克的感覺跑出來,然後突然我全身都僵掉了,好像有股電流從頭到腳,麻麻的,那個時候,我好想趕快找個藉口離開,我很害怕。我看了好多醫生,從看了好幾次的心臟科、內分泌科一直到腸胃科,醫生都覺得我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,醫生開給我的藥也都沒有用,但我的身上有好多不正常的症狀,我想說會不會是癌症,還是糖尿病,還是到底是什麼不知名的疾病。我覺得很沮喪,身體有一堆的病,但我不知道為什麼,找不出病因,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了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我又更嚴重了,我發現我的情緒變得不好,容易生氣,有時候又會莫名地覺得難過。直到跟老婆蜜月旅行,在從德國要飛回台灣的飛機上,飛機還沒起飛,但我們都已經在機上就定位,機長突然宣布飛機燃料不夠,需要再半小時加油,要大家在機上等。突然間我又開始心跳很快,緊接著呼吸困難,我很害怕會不會在飛機上昏倒,我真的很害怕,然後老婆發現我的異狀,抓著我的手,我發現,我的手跟她的比起來,好冰。我一直跟老婆說我沒事,我其實很害怕很害怕,我想要逃離那個地方,想要離開飛機,我覺得要死掉了。

大約半小時後我慢慢地平復,飛機也升空了。發病之後我常常禱告,求上帝救我,醫治我,因為我每天都不舒服,都呼吸困難,求上帝救我。直到有一天,我一個人在家裡禱告,我想到了聖經裡面的一段故事:有一個婦人,患了血漏的病(一種婦女病,陰道會流血不止)十二年了,她知道耶穌要來,就想說可以像個迷妹一樣擠在人群當中,然後去摸摸耶穌的衣裳繸子,意思是摸了身體就可以得醫治,而她後來也確實摸到然後得到醫治了。 想到這裡,我就求上帝,讓我也摸摸那個繸子,因為我真的受不了身上的疾病了,記得那個時候,在我的禱告中,上帝回應我,說:從前是大家需要汲汲營營的去抓耶穌的衣裳繸子,而如今,耶穌已經主動把他的衣裳繸子放在我們手裡了。我記得我哭了,我得到很大的安慰,心情也平復許多。

過了幾天上帝感動我去看醫生,去看精神科,雖然我很猶豫,還是下定了決心,就在網路上找了診所,就去看了。想說,就去問問看,找不出病因就算了,如果能夠找出來那就太好了。那天跟醫生談了好久(對不起後面排隊看診的人),從我的家庭、人際關係一直到發病那天的狀況,跟這兩年來的病況,然後到飛機上的經歷。從種種跡象來看,醫生表示我得了恐慌症。

恐慌症的特徵是自發性的(SPONTANEOUS ATTACK)恐慌發作(PANIC ATTACK),主要症狀是在事先毫無預警情況下,突然發生極度的恐懼、害怕和不適感,同時伴隨著心悸、大汗、顫抖、呼吸急促或窒息的感覺、胸痛或胸部不適、噁心或腹部不適、頭昏或頭重腳輕、自我感喪失、脫離現實、怕自己失去控制或發瘋、恐懼即將要死去、感覺異常、潮濕或發冷等症狀。在精神科的診斷手冊中至少要有上列四個或更多的症狀,而且反覆發作,並與外界環境中的刺激等因素無關,以及最少需要發作兩次以上才能確定診斷。

上面完整的描述了我兩年來的所有經歷,每一個症狀我都有,包含脫離現實、怕自己失去控制或發瘋。於是踏出診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,找到病因了,終於找到病因了,我跑去診所廁所偷偷留下了感動的淚水,開心是大於難過的,我終於知道我的身體怎麼了。

直到我今天我一直在接受治療,治療當中也沒有再發作過,而且治療應該也即將要結束了,從開始治療之後,我才好像終於把我的生活拿回來,沒有沒來由地呼吸困難、心悸,覺得活著好舒服。感謝上帝讓我可以找到病因,感謝老婆一直陪伴我面對疾病,感謝許多同伴的陪伴,感謝教會的弟兄姊妹的代禱,感謝所有人,感謝你們。